
关于第三个大部分,讲教师如何教的问题,作者用了自第7-12共6段文字。从批评“今之教者”教学方法的弊病入手,接着总结了此前大学教学方法正反两方面的经验,最后在总结正反两方面经验的基础上,提出了他创造性的由“喻式教学法”,以及与其配套的重视学生学习心理健康的“长善救失”法,与以“继志”为标准的教学语言规范,这三者所构成的教学方法理论体系。
本部分第1段,批评“今之教者”教学方法弊病,作了这样的论述:
今之教者,呻其佔毕,多其讯言,及于数进而不顾其安;使人不由其诚,教人不尽其材;其施之也悖,其求之也佛。夫然,故隐其学而疾其师,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。虽终其业,其去之必速也。教之不刑,其此之由乎!
从以上表述可以看出,作者在本段中批评了“今之教者”在教学方法上的三大弊病:一是授课的方法不正确。所谓“呻其占毕,多其讯言,及于数进,而不顾其安。”即只是诵读竹简课本,说许多责备学生的话,以至于超过数个正常的教学进度,而不考虑学生是否明白。二是在指导学生社会实践的过程中,所谓:“使人不由其诚,教人不尽其材。”既使用学生办事,不能用学生的真本领;教导学生不能竭尽学生聪明才智方面的资质。三是总的来看,他的这种教学方法的弊病是:“其施之也悖,其求之也佛。”“佛”与“拂”古通,表示违背意。即他给予的既不合道理,他想得到的也就不能如愿。作者分析这种错误教学方法的危害:“夫然,故隐其学而疾其师,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。虽终其业,其去之必速。”意即:这样,因此学生忧愁其学习,而怨恨其老师。痛苦学习的困难,而不知它的好处。即使能结束他的学业,他忘记得必然很快。最后,作者指出产生这种错误教学方法的“由”:“教之不刑,其此之由乎。”意谓教学方法的“不刑”。“刑”与“型”古通。“型”即铸造用的模子,在本具体语境中,表示规范意,“不刑”即不规范,违背了教育规律,是产生这种错误的教学方法的原因。这里所说“今之教者”,应该是指当时社会上占主流地位,普遍流行的“私学”教师而言。作者在本段中所批评的“今之教者”在教学方法上的弊病及危害,不只是客观的,而且是中肯的。因为这些弊病,确是在一些教师身上可犯的主要毛病,抓得很准。
特别是对这些弊病产生的原因,上升到规律性的“不刑”的理论高度,一语中的,实在是难能可贵。“破”是为了“立”,正确的“破”必将为正确的“立”扫清道路,创造有利的前提条件。
本部分第2段,总结过去大学教学成功经验的文字,作了这样的论述:
大学之法:禁于未发之谓豫,当其可之谓时,不陵节而施之谓孙,相观而善之谓摩。此四者,教之所由兴也。
从以上论述可以看出,作者总结过去大学教学成功的经验,主要有这样四点:一是:“禁于未发之谓豫”,即禁止学生不应该犯的某种错误的规定,发布在学生未发生这种错误之前,教育学生知道这种错误是不能犯的,叫做“豫”,也就是豫防;二是:“当其可之谓时”,即在学生犯了错误以后,当他愿意接受老师的教育,改正错误的时候,老师抓住这个机会给予教育,叫做“时”,也就是“及时”,或抓住“时机”的意思。三是:“不陵节而施之谓孙”,即不超过学生所处年级阶段,对低年级学生不教高年级学习的内容,这叫做“孙”。孙,顺也,也就是“循序”的意思。四是:“相观而善之谓摩”,即学生在学习的过程中,可找同学互相观察,看对方是怎么学的?学得些什么?吸取对方的长处,这叫做“摩”,也就是“观摩”。前面的叙述,在列举了这四点成功的方法之后,最后为本段作了这样一个总结:“此四者,教之所由兴也。”也就是说,这四种教学方法,是大学的教学工作取得成功的原因。作者本段关于大学教育教学方法取得成功的这四点经验,应该是建立在无数教师实践经验基础上的结果,无疑是正确的。这四点,前两点是讲教师对学生进行道德品质方面教学的经验,后两点是讲教师对学生进行知识方面教学的经验。他在表述这两方面经验时,将德育的经验放在前,将智育的经验放在后,反映了他不只是德智兼顾,大有对德育更重视的意思,这是颇值得玩味的,这也是《学记》教育理论体系重视人性品质教育核心理念的必然体现。
本部分第3段,总结失败的经验,作了这样的表述:
已发然后禁,则扞格而不胜;时过然后教,则勤苦而难成;杂施而不孙,则坏乱而不修;独学而无友,则孤陋而寡闻。此四者,教之所由废也。
从以上的论述可以看出,教学之所以失败,是因为采取了和正确教学方法相反的做法。“巳发然后禁,则扞格而不胜。”即在学生的错误已经发生以后才来禁止,就会遭到学生的强烈抵触而不能取得好的效果;“时过然后教,则勤苦而难成。”即教育的最佳时机错过以后再教,就会辛勤劳苦而难以成功;“杂施而不孙,则坏乱而不修。”即杂乱施教不遵守知识固有的体系,就会把事情搞乱而使学生无法学习;“独学而无友,则孤陋而寡闻。”即自己单独学习而没有学友互相观摩,就会陷于学识浅薄见闻不广的窘境。。“此四者,教之所由废也。”即这四点教育教学的方法,是教育所以失败的原因。这四点失败的经验,也确是教师在教学过程中常犯的错误。它从反面证明了豫、时、孙、摩成功经验的正确。
本部分第4段,提出“喻式教学法”的问题,作了这样的论述:
君子既知教之所由兴,又知教之所由废,然后可以为人师也。故君子之教,喻也:道而弗牵,强而弗抑,开而弗达。道而弗牵则和,强而弗抑则易,开而弗达则思。和易以思,可谓善喻矣!
本段的首句:“君子既知教之所由兴,又知教之所由废,然后可以为人师也。”本句不只是一个承上启下的过渡句,同时明确提出了一个观点,即“君子”,有别于“今之教者”的有德才想当教师的人,必须知道教学方法的好坏,直接关系到教学效果的成败,然后才可以当人的老师。接着第2句,表述了有别于“今之教者”的“君子型”教师的教学方法。这种“君子型”教师的教学方法,他首先用一个字:“喻也”,表达了他教学方法的核心理念,最高层级概括的指导思想。所谓“喻”,这个词作为动词,它基本上两点含义:一是“明白”,二是“使明白”。前者“明白”是说教师自己要明白;后者“使明白”是说要教得学生明白。这两点含义密切相联系,教师自己明白是使学生明白的前提,使学生明白这是教师明白教的目的、结果。这种以核心理念“喻”为指导思想所构建的教学方法,由这样三个对立统一的要点,或三条对立统一的原则构成:“道而弗牵,强而弗抑,开而弗达。”即引导而不硬拽、鼓励而不责罚,启发解决问题的思路而不作出答案。为什么这样?下句接着作了进一步的论述:“道而弗牵则和,强而弗抑则易,开而弗达则思。”即引导而不硬拽,则师生关系和谐;鼓励而不责罚,则学生的心情愉快;只提供解决问题的思路不作出答案,则学生独立思考以解决问题,切实增长才能。最后在这分析的基础上,概括作出结论:“和易以思,可谓善喻矣!”意谓:让学生在和谐愉快的教学情境中独立思考解决疑难,增长才能,可以说是善于运用“喻式教学法”的了。在中国古代的教育史上,启发式教学作为一种教学方法,源于孔子所说的这句话:“不愤不启,不悱不发。”这实在是个代代相传,人们都从好的方面去理解“圣人”话的误解。这句话所表示的实不是孔子的高明教学方法,而是对待学生求学的一种严厉的教学态度。意谓学生求知的愿望,不达到怨恨自己的程度不教,不达到伤心的程度不教。哪里有什么学生冥思苦想而言语不能表达的意思?说他是一种严厉的教学态度,这句话的下半句:“举一隅不以三隅反,则不复也。”即教师举了房屋墙一个角,而学生不能推知其它三个房屋的墙角,认为这样的学生智力很差,就不再教了。这再有力不过的说明整个这句话的意思,是表示孔子严厉的教学态度的。关于孔子的教学方法,在《论语·子罕》篇,颜回有个描述:“夫子循循然善诱人。”《辞源》将其解释为:“循循,有次序貌。诱,劝导。后来称教导有方为循循善诱。”对孔子具体怎么做,颜回没有说明。孔子这么教颜回,颜回的反应,孔子也有个描述。在《论语·为政》篇孔子说:“吾与回言终日,不违如愚。退而省其私,亦足以发,回也不愚。”意思说他与颜回说了一整日的话,颜回没有表示出一点不赞同的意思,象个无知的傻子。待他回去以后,考察他在家里与同学议论日间听自己所讲的道理,足以发明自己所讲的意思,可见颜回一点也不傻。从以上孔子与颜回师生对他们教与学方法描述的情况看来,的确可以看出“启发式”教学方法的端倪来,但是我们不能不承认,这只是高明教师与高明学生个人教与学的经验,它远没有上升到系统的规律性的理论认识的高度。《学记》作者所构建的这个“喻式教学法”理论体系,不只是在中国教育史上,也是在世界全人类的教育史上,将所谓“启发式教学方法”,从指导思想,到操作方法,以及为什么要这样操作的理由,与最终所要得到的结果,讲得如此清清楚楚,充满了智慧与真理的光辉,实在是一个伟大的创造,是我中华民族在教育领域里对人类的一大贡献。
本部分第5段,关于对学生的学习心理“长善救失”的问题,作了这样的论述:
学者有四失,教者必知之。人之学也,或失则多,或失则寡,或失则易,或失则止。此四者,心之莫同也。知其心,然后能救其失也。故教也者,长善而救其失者也。
由于“喻式教学法”的核心意涵是教师诱导启发,学生独立思考,这种教学方法赋予学生很大的学习自主性。这样,学生有没有一个健康的学习心理,就成了运用“喻式教学法”不可忽视的重要问题。作者在本段首先提出问题:“学者有四失,教者必知之。”接着指出四失的内容:“人之学也,或失则多,或失则寡,或失则易,或失则止。”接着分析指出造成这四失的原因:“心之莫同也。”即心里的想法不一样。以及知道产生原因的意义:“知其心,然后能救其失也。”最后拿出了一个上升到教育本质高度的结论:“故教也者,长善而救其失者也。”意谓:教育,就是培养学生健康的学习心理,纠正其不健康的学习心理的。将学生的学习心理引入教育学领域,这与前面讲组织教学时重视学生的学习“兴趣”是一致的。这是中国古代教育理论家深刻理解教育本质在于“求善良”的卓识。因为健康的学习心理与善良的人性品质是密不可分的,说它是植根于善良的人性,或它是构成善良人性的一部分,也许并不过分。
本部分第6段,关于教学语言的问题,作了这样的论述:
善歌者使人继其声,善教者使人继其志。其言也,约而达,微而彰,罕譬而喻,可谓使人继志矣!
由于“喻式教学法”规定,教师的教学方法必须用诱导启发的方法,这样教师的启发诱导能否收到引起学生独立思考的效果,这在古代的教师教学主要靠口授的情况下,教师教学语言的运用,就成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。为了适应“喻式教学法”的这个要求,作者对教师的教学语言,特别作出了这样的规范。在本段首句,他通过:“善歌者使人继其声”这个譬喻,引出了:“善教者使人继其志”,即一个好的教师,他的教学效果,要能使他的学生继承他的志向的论点。那么,这种好的教师,他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教,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呢?他对教师的教学语言作了这样的规范:“其言也,约而达,微而彰,罕譬而喻。”“约而达”,意谓说话不多,但能把该表达的意思表达出来;“微而彰”,意谓精深奥妙,但却彰明较著。也就是深入浅出,令人一听就懂。“罕譬而喻”,意谓很少用譬喻,但譬则能使人明白,受到启发,引起思考。这按对立统一规律所组成的教学语言的三个要点,或原则,从精炼,不啰嗦;精采,深入浅出;形象,启发思考三个方面,基本上抓住了教学过程中的三个关键点,这样学生还有一个不乐意学,学不好的吗?这个关于教学语言理论的体系,不只是符合教育的规律,是科学的,而且它使教学成了一种高雅而美妙的艺术。中国古代的教育家大都是很重视教学语言的运用问题的。如孔子说:“辞达而已矣”,“能近取譬,可谓仁之方也已”;孟子说:“言近而指远者,善言也;守约而施博者,善道也;君子之言也,不下带而道存焉。”他们零星地总结了教学语言运用的经验,不过为教学语言构建出这样一个系统的完整的理论体系,还是第一次,这是《学记》作者的一个了不起的创造,对教育事业的一大贡献。